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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杜姣:一位農村婦女的那點事兒
  •  2013-02-23 17:44:39   作者:杜姣   來源:   點擊:0   評論: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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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杜姣:一位農村婦女的那點事兒

                      

    眼看快過年了,她顯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沉重。她也在極力抑制住情緒,以免破壞節日的氣氛?墒,當一個人真有什么事情,這件事情對她來說顯得特別重要,而又無法在短期內得到解決的時候,她表現得再怎么輕松,明眼人依然可透過她的眼神領悟到一些東西。這是一種自然散發出來的焦慮。

    小楊是位地地道道的農村婦女,不論是做女兒時,還是之后的嫁為人婦,都不曾離開過農村,不曾離開過農村的那片土地。直到2012年的春節,這一切都發生了變化。這年,她48歲。

    近幾年,村里的變化很大,換上了新的橋梁、新的道路、新的溝渠,還新修了很多樓房。村莊面貌似乎就在頃刻間煥然一新,是那么的突然。不知是因為村莊發展太快,還是因為之前我不曾留意。外出務工人員的增多,也是不得不提的村莊的一個變化。每到過年的時候,就有很多外出打工的年輕人回村,這些人的歸來為一年到頭都沉浸在耕作中的村莊注入了生氣和活力。他們帶來了關于外面世界的見聞以及在外務工的心得和體會,這些都成為了回村之后日常交流的重要內容。過年除了團圓這一意義之外,也為許久不見的人們之間各自的生活及所獲信息的交流提供了契機。村里做活的人談自己一年的生產和生活,在外務工的人聊自己一年的打工境遇。小楊就是在這種氛圍中不斷萌生和強化她的打工念頭的。作出打工這個決定,她也經歷了一番強烈的思想斗爭。

    小楊有個毛病,對很多事情總拿不定注意,優柔寡斷,瞻前顧后,顧慮太多。她家共有四口人,丈夫今年51歲,兒子今年25歲,在外打工,還有一個正在上大學的女兒。隨著年齡的增大,在很多事情的決策上,她是越來越依賴兒子。拿要不要出去打工這件事來說吧,就不知道她向兒子詢問了多少遍。兒子非常耐心地依據自己幾年的經驗,向她分析了外面打工的環境,比如說,在外打工要受很多牽制,受別人管,做的不好,還會被罵,不像在家那么自由等等。從兒子的分析來看,他是不愿意媽媽出去打工的,主要是因為不放心。小楊既從未出過遠門,又不識字。當然,如果小楊想出去,做兒子也不會橫加阻攔和反對。兒子的分析讓她有一陣子打消了外出打工的念頭。但當周圍很多年輕人以及像她這么大年紀的人都在商量著打工的事情,整裝待發的時候,本已平靜的心一下子又被攪得天翻地覆,總覺得癢癢的。這時,她忍不住又向兒子打了個電話。兒子明白了媽媽的心思,說道:“趁著年齡不算太大,到外面打工試試也可以,算是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感覺不好的話,再回來也行。”同時不忘囑咐她做好心理準備。應該說,到這一步,打工的事情就可以定下來了?蛇@時,她又猶豫了起來。

    原來她是放不下家里的那幾畝地,地里在年前就已經灑了菜種子,辣椒苗都已經長了出來。按照她的盤算,等這些菜長成之后,拿到城里去賣,也能有大幾千元,F在讓她把這些都撂在地里,或是送給別人,這讓她怎么舍得,說不心疼,那是假的。再說,她自2002年起開始賣菜、種菜,到去年也有接近10年的歷史了。讓她一下子同已經習慣了的生活道別,這無疑也會在她的情感上引起波動。

    她家四口人,人均0.7畝地,就像前面說的,自2002年開始,具體時間應該在2003年左右,她就開始租別人的土地種,加上自家的那2.8畝,大致共有五六畝,主要是用來種菜。村里種菜風氣的興起,大概就是從她開始的。02年之前,她在家主要是照看孩子,以及種那2.8畝田的水稻,其他時間就是零星地做些家務,或者是上山砍柴,那時燒煤在村里并不普遍。倆老人在她嫁過來之前就去世了。由于丈夫有一修建房子的好手藝,因此常年在外謀活路,幫別人修房子,有時也在市內承包一點建筑工程,這就是這個家庭收入的主要來源。大概在就94年、95年的時候,那時村民信得過他選他為村長,他也答應了。但因為在村里沒有好的收入渠道,靠家里的兩畝多地根本無法滿足家庭的日常開支,再加上那時還有各種各樣的費稅,日子過得更是艱難。當村長沒幾個月,他毅然離開村莊,到外面去謀事做了,也沒向村委說一聲。自此之后,一年也就回來個兩三次,家里,包括田地里的事情也就基本上全都負擔在小楊的身上了。

    小楊走向種菜、賣菜的道路應算是比較偶然的。記得,之前,大概有一段時間,外地有人來村里收一種藥材,村里人這種藥材為“白雞”,是山上長得一種藤狀植物,植物埋在土里的根部為白色,形狀就像一只昂首的公雞。該村是湖南省張家界市一個普通的村莊,坐落在一個小平原中,周圍群山環繞,一條河流將它環抱了起來。“白雞”這種植物,在這里的山上很常見。村里有專門收購這種藥材的中介人,價格為一到兩元錢一斤。這個消息傳入村莊后,家家戶戶基本上都投入到上山挖“白雞”的行列中。從挖“白雞”到賣“白雞”的整個工序比較簡單,只要將挖好的白雞用水將泥沙清洗掉,就可以直接拿去賣。一般來說,平均每人每天挖50斤不成問題,有些手腳快的,弄上個七八十斤完全不在話下。因此,一般的人家一天都能凈掙百來元,這在當時來講,應算是個不小的數目。但這段好日子并沒有維持多久,突然有一天,等大家都準備將自己挖好的白雞拿賣的時候,中介人不收了。據說,好像是這個“白雞”并不是什么藥材,是那些外地人弄錯了。但最后考慮到村民的情緒,這位中介人還是以四五毛錢的價格將這些“白雞”收了去。自此,山上的“白雞”就一直沒被動過,安然的生長在那里。小楊自然全程參與到了這一“白雞”運動當中,見證了這場運動的興與衰。

    在這之后的一天,她來到城里的一個農貿市場,偶然間看到有幾個菜販正在收購一種野菜。走過去仔細一瞧,發現這種野菜田間地頭到處都是,在村里人的眼中,這些都只不過是尋常的野草罷了,根本沒想過,既然還有人買,還有人吃,俗名叫“鴨腳板”。我想,這可能是由其葉子酷似鴨掌而得名。批發價大概為五毛錢一斤。發現這個“秘密”后,她就開始每天背上背簍去田間地頭尋覓這種野菜,有時還會發現其它的野菜,只要覺得能夠賣的,都會一齊摘來。下午回到家,吃完飯,就開始整理這些菜,將之均勻地扎成一把一把,整齊的排放到那里,為了保持野菜的新鮮和色澤,也會少量的撒一些水。等到積累到一定的數量之后,就一起送到城里的市場上批發給菜販子,這樣會劃算很多,可以節省路費。該村到城里的交通還算方便,不過從家里出發一直到坐車的地方,大概還有1520分鐘的路程。再從坐車的地方到城里的菜市場,要花50分鐘左右。這個時候,每賣一回菜,一般能有五六十元左右,兩到三天可賣一次,中間還會因為其他的事情耽擱,比如說農忙季節,還要管理家里那兩畝多地的水稻。這些錢基本上都是用在家庭的日常開支上,此時的賣菜也僅僅是日常生活的補充,精力、時間的投入也就不那么多,賣的也主要是田地、水溝邊上的野菜。

    這樣零散的賣菜大致維持了一年左右,小楊就開始租些田地自己種菜,起初租的地不是很多,一年給租給她地的人家稱點谷子就可以。出現自己種菜的想法,可能是認為家里的那點地只能是種點口糧,在這上面一年也花不了很多時間。再者,從這一年多賣菜的情況看,這要比種糧食劃算很多,另外,一直靠拿那點野菜去賣,也成不了氣候,無法形成累積性的收入。因此,倒不如自己租上幾畝田先種上試試。她就這樣走上了種菜之路。

    種菜非常繁瑣,工序很多,所有的事情基本上全要自己來做。開始的耕地、犁地不說,就從灑下種子的那一刻開始,大部分的時間都要耗子地里,進行打理,這都是些風吹日曬的活兒,不能有絲毫馬虎。不知從何時起,村里種菜的人越來越多,蔚然成風。種菜覆蓋的年齡范圍最小至二十幾歲,最大至60歲到70歲不等;旧隙际且詰魹閱挝坏男∫幠7N植,少的有一到兩畝,多的也就六七畝左右。沒有專門的蔬菜大棚,也沒有所謂專家指導,一切都是村民自己摸索。種菜人數的增多,產生了對運輸的需求。她家的兄弟就在此時買了一輛運貨車,隨時方便村民進城賣菜。

    地里菜的品種會因為市場行情的變化而有所變化,但很少出現一戶人所有地只種一種菜的情況,這是為了規避種一種菜所面臨的市場風險。當然,每年都會有些常種蔬菜,如上半年基本上都會種些青椒、黃瓜、四季豆、豆角等作物,下半年則就是蘿卜、萵筍、蔥(一般是分蔥)之類的作物。除此之外,有些農戶還會占用一部分地種上西瓜,或是在部分田里種上蓮藕。小楊基本上也是循著這樣一條栽種規律。

    這些菜(或西瓜)絕大部分都是拿到城里的菜市場批發給菜販子。除了這個村里的很多人種菜賣菜外,隔壁或是更遠的其他地方都有種菜戶的存在,并來城里的市場賣菜。菜價的波動也很大,哪一天如果某種菜比較多,價錢就會低很多,如果少,價錢就會較高。當然,影響菜價高低的還有其他更深層次的因素。而這些都是村里的種菜戶所不能預測的,是虧是賺,也都是他們所無法把握的。他們之所以會在幾畝地上種上好幾種菜,也是為了預防某些菜價錢會突然走低的風險。再怎么說,也不至于每種菜的價錢都很低吧,瞎撞也會有一種菜價錢相對較好。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決定了這些種菜戶不會虧,但也不會賺到很多。

    前面簡單地提到了種菜的辛苦,其實賣菜比種菜不會輕松多少,甚至更為辛苦。只是,因為賣菜本身就是一種兌現的過程,這種辛苦之中毅然夾雜著愉悅。一到成熟時節,村里就像炸開了鍋,打破了往常那種各自為戰的冷清,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三三兩兩約著去賣菜。賣菜之前一個很重要的工作就是要將田地里的菜采摘回來,工作量因為菜種的不同而有所差異。比如說豆角,只要從地里摘回來,然后整齊地扎上把就可以賣了。而像蔥蒜等菜類,從田地里弄回來之后還要用水進行清洗,清洗之后還要一根一根的摘掉附著在周圍的黃葉子或死葉子,最后將之一把一把的系整齊?雌饋,就這么幾步,做起來卻是異常的麻煩。買菜的不僅要看你賣的是什么菜,還要看你的菜好看不好看。好看的自然賣出的快,價錢也相對好一些。賣一回菜,起碼得有一兩天,甚至是兩三天的時間來準備。等菜整理好之后,基本上在當天下午的五六點鐘就要坐車出發進城,主要是為了占個好攤位。真正賣菜時間一般得到第二天早上五點多,這時候各種各樣的菜販子都出沒在市場上,拿著口袋,或是背著背簍,來尋找自己的目標。其中一部分菜販子是自己有零售店,這個時候以批發價買來之后,到早晨天亮之后,零售給消費者,賺取其中的差價。當然還有一部分是要運送到其他的省市,具體情況,就不得而知了。因此,賣菜還是個夜間活,整個晚上必須守在那里,等到第二天菜販子的到來。等菜全部賣完,就大概到了第二天的七八點。這時該在這里吃早餐的就吃頓早餐,或是買點日常用的東西,然后就坐車回家。等回到家里,整個人早已疲憊不堪。這一天,也自然成了補覺和休息的日子。

    小楊幾乎就是這樣度過這些年的。賣一回菜的收入一百到兩百元不等,情況不好的時候,只有幾十元。一整年算下來,整個種菜的毛收入大致就在一萬元到兩萬元之間,除去成本和日常的生活開支,也就剩下幾千元左右。這些都是大致的估算數目,并不十分準確。

    不知不覺,截至2012年,她已經在這條道路上走過了近10個年頭。2012年,她是不想這樣走下去了。這些年來,村里除了像她這般靠種菜賺取收入外,還有部分年輕人出外打工,這些年輕人大概都在十八九歲、二十多歲,當然還有部分男性青年,是在該市或附近從事建筑工作,她丈夫就屬其中一員,這些人也成了家庭的主要收入來源。當然,近兩年陸陸續續地還有部分像她這般年齡的婦女出去打工。我想也是這部分人的打工歸來讓她產生打工這個念頭的,這讓她看到了:原來,到了這個年齡還可以出去打工。這兩年,也是這部分人引導著村里日常生活的聊天主題。

    就拿2012年的春節來說,大家除了忙碌節日里的那點瑣事外,就是互相串門,互相取經。聊天的內容免不了就是“去年一年賺了多少”、“打工的地方怎么樣”、“那個地方還要不要人”這些問題。記得,當村里還是以種菜戶居多,外出打工的中青年不是很多的時候,他們日常聊天內容無不關乎“你家的菜怎么樣”、“今天的菜價如何”、“賣了多少錢”這樣的問題?蛇@兩年,特別是從去年春節開始,聊天內容風頭一轉,就轉向了“打工”。

    小楊自然也參與到了其中,看著與她同輩的婦女從外光鮮亮麗的回來,她們一年至少也都掙了兩萬多塊錢吧,最后想想自己辛辛苦苦一年,才那么點收入,另外,在家里日;ㄤN也大,生產成本投入也高,不自覺就會產生“打工比在家里強”的想法。打工的心思就這樣產生了,整個人再也無法平靜下來。只要聽說周圍有某某正在商量打工的事情,都會忍不住跑去湊湊熱鬧,仔細詢問一番。

    外出打工的人里面有一位是她兄弟媳婦的女兒,二十七八歲左右,在福建的一家海鮮廠打工,主要做的是剝蝦、殺魚以及裝貨的活兒,平均每月掙三四千元。這次過年回來,也順便看看能不能再從村里找些人過去。聽說,只要帶去一個人,并保證這個人能在廠里工作一年,就會有五六百元的介紹費。如果帶去的這個人只工作半年就不干了,這個介紹人也會有一半的介紹費。雖說招聘廣告上年齡最高是限制在46歲,但實際操作的過程中稍長幾歲也是可以的,只要身體健康,能吃苦就行。據了解,這個廠里以四川人和越南人居多,基本上都是成群結隊地來那里打工。小楊聽到這個消息,專門找她詢問了相關情況,看自己去合不合適,打消心中的疑慮。最后,通過尋求兒子的意見,以及經過再三考慮,終于決定就去福建的那一家海鮮廠打工。地里的那些辣椒幼苗以極低的價錢轉給了別人,原來租的地也退了回去,自己家里的兩畝多地也以一百元的價錢承包給了他人。她之所以能夠下定決心去打工,還有一個很重要因素,家里沒有讓她掛念的事情,兒子在外打工,女兒常年在外上學。她丈夫也跟著一起去了福建,并帶上了村里的其他幾個青壯年,準備到福建看看有什么與建筑行業有關的事情可以做。遺憾的是,到福建一個多星期,一直沒有找到事做,后來也找到了一個工地,但由于中途同在那里一起做工的本地人起了糾紛,就沒有再干了。這時,他們又淪為了無業人員。一行來的其他的幾個青壯年看找不到事做,隨即買了回家的車票,打道回府了。她丈夫想著回去成本太大,也索性進了她所在的海鮮廠,做起了剝蝦的活兒來。一晃就是一年。

    同她一起去并且一樣是初次到外打工的還有六七個婦女。第一次出遠門的她,第一次接觸這種定時定點上班制的她,對整個環境的適應并不那么順利。大概過了兩個月,同她一起來有兩個婦女就說不想在這里干了,想回去,并且極力鼓動她也別干了,說還不如回家的好。這一刻,她動搖了。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上半年的剛開始幾個月,是淡季,廠里的活兒不多,一個月只能工作十幾天、二十天左右。并且是計時,一天下來工資五十幾元,一個月最多也就能掙上一千元左右。再者就是吃不慣這里的伙食,口味偏淡、偏甜,不像家里,口味偏咸、偏辣。當然,這個還是比較次要的,最主要的還是掙不了多少錢,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的話,的確比家里強不了多少。經過再三的猶豫和徘徊,最終止住了這個念頭。最主要是考慮到回家之后,也是重操舊業,但一切都得重新再來,而這個時候已經過了很多菜的栽種季節。另外,如果這樣就回家的話,心里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倒不如咬牙支撐完這一年再說。那幾個鼓動她的人回家了,她依然待在了那里。之后大概過了一個多月,廠里的活兒多了,她也從原來的計時轉到了計件。接下來的每個月工資基本上都在3000以上,夫婦倆加在一起,一月有六七千左右,由于這里是包吃包住,因此除去日常的花銷,一月也能留下六千多元。這樣的工資是以極大的時間投入為代價的,忙的時候,早上七點就要上班,中午和晚上只留下點吃飯的時間,晚上還要加班到八九點。一年下來,倆人一起掙了五萬多元。

    時間的力量是強大的,加之環境的力量,很容易就能改變一個人。出外打工的第一年就這樣在無聲之中結束了,臘月下旬,背著行囊,踏上了回家的路,忍不住感嘆著如果早些出來打工就好了。

    要過年了,過年意味著什么?我想它應該意味著常年在外奔波的浪子們到了回家,尋找自己根的時候了,這些浪子不僅是那些年輕的浪子,還有那些為了家庭生計在外務工的中青年浪子。到了過年的時候,村莊就如一塊磁鐵,吸引著流散到其他地方的村民,略顯沉寂的村莊又顯現出了生氣,呈現出復蘇的景象。畢竟只有老人、青年人、年輕人、孩子同時存在于這一片時空時,這個村莊才算得上是具有完整意義的村莊。

    2012年是該村出外打工人數最多的一年,不論年輕的姑娘、小伙子,還是四五十來歲的大爹大媽都出去了,這個村基本上成了老人和兒童村,冷清了許多。還記得往年回到村里的時候,還能看到大片大片綠油油的油菜,田與田之間看不到一絲的縫隙,被塞得滿滿的,像鋪著一層一層厚厚的地毯,整個大地和村莊都洋溢著春的氣息。雖然還沒看到油菜花,但當你真正融入其中的時候,那油菜花的香味似乎從未來穿越到了現在,讓你產生清香撲鼻的幻覺。而今,當我再次回到村里,整片整片的油菜消失了,只有一小塊一小塊零星地散落這片土地上,顯得有些孤寂和凄涼。田地里殘留著些暗黃的野草,或是空蕩蕩地不留一物,或是長滿雜草,映入眼簾的就是這種蕭條的景象。一看就知道,這些田地已經很久沒人打理了。

    回到村里,細品著這久沒聞見而依然熟悉的鄉土氣息,她抑制不住興奮和激動,心撲撲的跳動著。這不僅飽含了她對家鄉的思念,更蘊藏了第一次嘗試打工所產生的那種復雜的心境。她是帶著收獲回到家鄉的,在外打工很累,但也嘗到了甜處,至少比待在家里守著那幾畝菜地強很多。當然,這也意味著此時她就要見到一年未見的兩個孩子,并急切地想要讓他們,甚至讓村里人看看她發生的變化。有太多的話,要向他們訴說了。對她來說,2012年,是具有突破意義的一年,不僅是外在行為上的突破,也是內在心理上的突破。突破的結果還不算差。

    可是,當她踏進家門的那一刻,原本興奮的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起來?粗車Q起的一棟棟嶄新樓房,不自覺地感到種莫名的嫉妒,但更多的還是焦慮,自己的房子同他們相比,差距太大了。

    小楊家的房子修建于1998年左右,至今也有近15個年頭了,是個不大不小的兩層樓房,外墻和內墻沒有貼瓷磚,也沒有其他裝飾,只是用水泥將內墻和外墻簡單的進行粉刷,這還是房子建成之初就已經完成的摸樣。98年,以及之后的好幾年,村里都沒見建成幾棟新的房屋,足可看出這棟房子在那時完全算的上是村里數一數二的房子?梢娝耶敃r是何等的風光和有面子。為了建這棟房子,小楊家是借了些帳的,但若是手里沒有一點資金,她家也是不敢輕易開工的。在那個時候,村里的大部分人家住得都還是泥土和木板搭成的老房子,磚瓦房很少,像這種二層樓的磚瓦水泥房更是少之又少,她家房子的設計在那時看來也還比較時髦。15年來,房子的外觀以及內部的陳設沒有絲毫改變,唯一的變化就是顯得陳舊了許多,增添了些落魄和滄桑感。就像她自己說的,都不好意思讓別人到她家來。這么多年來,房子沒有再裝飾或翻修的原因,主要還是因為自己的兩個孩子在上學,經濟負擔比較重。

    現在再看到這房子,不僅樣式老套,而且有些破敗,小楊很是頭疼。如果要將之推倒重修,手里沒有十幾萬、二十來萬,根本無法開始。但若僅將將房子裝修一下,同樣需要一定的資金。若真是在這樣的房子上投入這筆資金,又覺得不值。如今,她也不知如何是好。當然,這個問題的癥結還是在資金上。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縈繞在她心頭,一直都放不下的事情——兒子的終身大事。2013年,他兒子就要滿25歲了,這在農村里,完全到了結婚的年齡。至今,兒子還沒找女朋友。她也想過到周邊幫兒子找一個,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蛇@又談何容易。很多二十來歲的女孩子,要么在上學,要么在外打工已經找了朋友,要么已經結婚了。最終她不得不將希望寄托在兒子自己身上,讓他在他做事的地方找一個。這年,兒子的終身大事成了這個家庭的主要議題。這個村里,像她兒子這么大,甚至還要大的單生男性還有很多。

    房子和兒子的終身大事就這樣死死的盤繞在心里,成了她的心病,這個年又怎么能讓她高興起來呢?她知道這都是急不來的,還要一步一步的來,有的還要看緣分。接下來最緊要的還是掙錢,掙到了足夠多的錢,這兩件事情就算完成了一半。新的一年,她依舊準備去福建的海鮮廠打工,對那里的環境,可以說,她已是相當熟悉了。過年后的幾天,她家基本上每天都有同她一輩的婦女來向她詢問打工的情況,并都琢磨著要不要也去那邊打一年工試試。其中有的婦女是在家里搞生產,有的是在市內的工地上幫別人做飯,有的是在城里的餐館做服務員。幫別人做飯,以及在餐館里做服務員的每月工資都不高,一般都在800元,幾乎沒有上一千的。張家界市就是這么一個奇怪的城市,物價每年只見飛快的增長,而工資水平這么多年來,卻未見提高,基本上還停留在十多年前。一般的普通員工,月工資能上兩千的并不常見。

    正月以來,每天陸陸續續都有人離開村莊,重新啟程,為新的一年打拼。他們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夢,年輕人有年輕人的夢,中年人有中年人的夢,或為自己,或為家庭。這兩天,她也應該要出發了吧。村莊又將回到新一輪的沉寂!

     

    寫于2013222日華中大主校區圖書館

  • 進入專題:2013年春節觀察:鄉愁
  • 責任編輯:s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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